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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尔图 (超级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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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永远的冷水鱼》(吴梅芬)-

永 远 的 冷 水 鱼

吴梅芬

   我此生吃过最鲜美的一条鱼是在大兴安岭,那是一条冷水鱼,一条永远难以忘怀的冷水鱼。

   从1969年上山下乡到大兴安岭一年多了,食物匮乏顿顿粗粮,冻白菜,土豆,黄豆,弄得我们这些上海知青很“馋”。有办法弄到炸药的男知青想出一个现在看来很不环保的办法:炸鱼。用一个玻璃瓶,装满炸药,点燃后往小河里一扔,“轰”一声巨响后,就会看到被炸昏了的鱼翻白肚浮上水面,因水流很急,此时要急速下河用手去捞鱼,往往总有一些收获.听说男孩子们能弄到鱼吃,我想我也该做点什么了.当时我认为炸鱼很不科学,污染水源.我想要是有鱼钩就好了,可以钓鱼来吃.

   于是写信到上海让家中给寄一些鱼钩来.等下封信来时,发现父亲把十来个鱼钩夹在信封中给寄来了,我很高兴.

   当我要实施钓鱼计划时,发现很困难. 首先要弄一根长而直的鱼杆,大兴安岭没有竹子,要么砍小树就要动斧动刀,我一个女孩子力不能及,算了,把鱼钩送给男知青.几天以后一个男知青给我送来一条一尺左右长的,身体园滚滚的,无鳞的,软软的一条死鱼,很新鲜.那男孩说:“刚钓来的鱼,送给你尝尝,谢谢你的鱼钩.”

   至今我都记不起这男孩叫什么名字,但他送给我的这条鱼,却成了我记忆中一条永远的冷水鱼.

   当时我不知道这条叫什么鱼,现在也不知道,也不知道它属于冷水鱼.

   拿着鱼很高兴,但有点发愁,怎么吃呢?一点调料也没有,也没火.管它呢!先到小河边把鱼洗干净再说.下乡时父亲给我买了一口能吊起来,在篝火上煮食物的铝锅,这下可物尽其用了.用这锅盛半锅河水,放进鱼,架起锅,点燃树枝,把鱼煮熟,打开锅盖一看,乳白色汤面漂着一层油,就放一点盐,一尝,味道鲜极了!快唤来几个要好的小姐妹共尝美味,吃得一滴汤都不剩.

   这鱼肉细嫩,肉多,无刺,不腥,除了放点盐,什么都没放,还放了那么多汤,怎么会如此鲜美?我弄不懂了.在上海也没吃到过如此鲜美的鱼啊.

   现在懂了.野生 `无污染`冷水鱼,才是鲜美的三大要素.冷水鱼只有高寒地带才有,它只生活在摄氏四度以下的冷水中,冬天冻结在冰河中冬眠,春天冰化后再复活.一年长不到一寸,也就是说我吃的那条鱼,在原始森林中,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已十多年了,能不鲜美吗?

   三十二年过去了,为了追寻鲜美的冷水鱼;为了故地重游,再去看看丢失了青春的地方;为了寻找关心过我们的知青队长;也为了让我们长大了的孩子,去看看父母们曾经上山下乡的地方,2001年我们重上大兴安岭.

   出发那天是申奥成功的那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从大庆出发,驾车往北,一直往北行.第一站直奔乌鲁布铁,我的同事曹绣萍当年就在此林场,如今带着她人高马大的儿子,去追寻她当年的脚印.当她带着我们一行人穿过草地,满怀欣喜地寻找当年她洗衣服的甘河时,走到河边却让我们有点失望,她说:“三十年前的甘河清彻见底,如今怎变成死水一潭了呢?(好在尚未严重污染)当年我们把搓好的衣服用块石头压住,任河水自然漂洗,过半天再去取回.时常在甘河中能见到从上游漂下来的衣物.”看来全大兴安岭的知青们都用此“大自然洗衣法”.

   告别乌鲁布铁直奔加格达奇.三十二年后的加格达奇已是北方林业重镇,远不是当年只有一条泥泞道路的加格达奇了.刚住下一场大雨从远山而来,大兴安岭的雨很美很清香。我从窗户探出身子,贪婪地呼吸着这雨中清醒的绿色空气。哦!久违了的大兴安岭的绿雨啊!

   当年在山中干活,只要看见远山的云雾白茫茫一片落地而来,即使此时你头顶阳光灿烂也得赶紧跑,往往不等你跑到帐蓬早已成了落汤鸡,而我时常愿意当落汤鸡,反正你也跑不过雨,乐得在雨中享受这夹杂着松香味的绿色清雨。

 

   雨后我们一行人出去吃晚饭。未到过大兴安岭的同事赞美着雨后清醒的空气,我说:“我们望峰林场山中的空气比加格达奇更新鲜,能在山中疗养二个月就等于‘换肺’了。”

   到饭店后看着鱼池中的鱼,又抅起了我的冷水鱼情结,想到了加格达奇一定要吃一条活的冷水鱼。我比比划划地跟服务员说,要吃当地河里产的一种无鳞的,圆滚滚的鱼,但绝不是粘鱼。服务员听不明白就请来了经理,我又重复一遍,经理说:“噢!你说的是冷水鱼,冷水鱼没有活的,一出水就死,冷水鱼有多种······”。至此,我才知道三十一年前吃的那条鱼是冷水鱼,准确地说是冷水鱼中的一种鱼 。我忙说:“死的也吃!”等经理从冰柜中取来鱼一看,大失所望,死鱼眼都发白塌下去了,细细的鱼鳞干巴巴的。经理还在谍谍不休地介绍:“这条叫细鳞冷水鱼,80元一斤。现在河里很少能打到冷水鱼了······”。我不想打破记忆中鲜美的冷水鱼感觉,与小曹商量后决定不吃这条鱼,不想却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在等菜上桌时,小曹的丈夫陈子龙就这条冷水鱼大发宏论,核心是:我从来是到一个地方就要吃当地的土特产,既然老吴说冷水鱼好吃,不管多贵都要吃!解释说不是因为贵,是因为不新鲜不能吃。不听。一顿饭吃了二个小时,甲乙双方就吃不吃这条冷水鱼辨论了二个小时。终因陈子龙的大嗓门和充足的丹田之气,将我和小曹败下阵来。带着没吃到冷水鱼的遗憾走出饭店,但满天熣灿的星星又让我们心情舒畅。

   第二天披着晨雾继续北行。朝霞映照着重峦叠嶂的翠峰,袅袅升起的岚气,悠悠地变成了乳白色的飘带,缭绕在青山绿水之间,呵,人间仙景!久违的景色让我一路陶醉。

   到了望峰林场,我没找到一个当年的知青队长和老熟人。场部比三十二年前整齐美观了,在南边山头架起了一座通迅铁塔,这是深山老林中唯一的现代化标志。望峰林场早更名为新天林场。我真想回到三十二年前,原始森林中504工段的帐蓬中小住几日,下河摸鱼,上山采花,躜林子,采木耳,采蘑菇,再喝一通小溪中的清泉,现在看来是何等的惬意啊!被告知不行,护林停伐,现在山里已没有帐蓬,也没有人了。真遗憾!

   往回返时到壮志林场吃午饭,这是陈子龙当年“干革命”的地方。我们说这是你的领地,你去找一个好点的饭店,一定要吃冷水鱼。问了一家又一家,总算有一家有冷冻的冷水鱼,80多元一斤,拿过来一看也不咋地,不好也得吃,省得在回去的车上又重开辩论大战。端上来的冷水鱼做得粘粘糊糊,大家吃了谁也不吱声,没人说好吃,也没人说不好吃,留下不少弃盘而走。此后再也没人提起冷水鱼。

   2003年我又去了一次大兴安岭,去看看终于找到了的,当年曾经关心过我们的第一任知青队长,他在松林区退休,也是绿水林场的所在地。我们曾经在绿水林场筑过集材公路,那是难忘的1971年,“五·一”的大雪压塌了我们帐蓬,寒冷、饥饿、凄凉的场景永远地烙进了我的脑中。

   三十四年后,我又去拜访曾经洒下过知青热血与汗水的这条公路。而今,我又回到那绿水环抱着的地方,一条宽阔的多布库尔河,优美而恬静地流淌着。在河滩中被洪水冲下来的一棵大树根边,我留下了中年的“倩影”。

   绿水林场因这一汪绿水而得名。

   当年知青队长的儿子请我们吃晚饭,我无意中说起冷水鱼好吃,餐桌上果然上了二条冷水鱼,不是三十二年前我吃过的那种。鱼虽然不错,但我已吃不出当年的美味了,是鱼的问题还是我味觉的问题?还是“翡翠白玉汤”效应?至今我也搞不清楚。

   我决定以后再去一次大兴安岭,我要守候在蔚蓝色的,美丽清澈而幽静的多布库尔河边,看人钓上鱼来立刻买来,掬一瓢多布库尔河水,篝火做鱼汤,就放一点盐,完全按照当年的程序操作,看能不能再做出一锅鲜美的鱼汤,如再不能,从此死心!

   让永远的冷水鱼就永远地珍藏在记忆中吧!

                                                              2006年2月8日完稿

 

大兴安岭松林区多布库尔河   2002.9.14       大庆油田钻研所  吴梅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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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梅芬   《永远的冷水鱼》那条清澈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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