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幸的女知青

  在我们同去黑龙江塔河区筑路队知青中,我对韦琳她莫名其妙地被人起了个“黑皮垃三”的绰号,从此悲惨的命运伴随她短暂的一生的事至今耿耿于怀。

  韦琳70届上海女知青,她身材苗条、匀称,性格温柔,只是皮肤黑、鼻子有点塌。刚到大兴安岭一切都很新鲜,她陪一女知青到林场去玩,林场有二个男青工出言污秽调戏她们,最后发生了争吵。林场领导就将他们男女四人全部叫到办公室问其情由,一男青工为逃避调戏妇女的责任而反咬畏琳是“垃三”,(上海的垃三与东北的破鞋同意)林场领导帮助自己的职工马上附和说:“女青年到另一个林场来玩总不是好事,打电话叫筑路队领导来领人。”这样,一件正常的事却变成不正常了,加上那个“史无前例的年代”,只要头头说是黑的,下面的人谁敢说是白的?也因为这样,韦琳的“黑皮垃三”的绰号就传开了。大多数人不了解情况的人对她避而远之,还认为她生活作风不好鄙视、看不起她。

  随着年龄的增长,二十岁的韦琳身材越来越丰满了,同时也萌发了思春的念头,她想找一个上海男知青作终身伴侣,可是,由于她的“黑皮垃三”名声在外始终没有如愿。她感到很苦闷,她对自己的婚姻有点心灰意冷了。这时有个当地的东北男青年名叫小孙子的听说上海男知青没有一个看上韦琳,觉得是个好机会就主动追求她,小孙子外号“75公分”(身材矮小之意),加上他骨骼畸形、关节突出,因此走起路来总是一瘸一枴是个残疾人,由于他的先天不足后天失调所以就一直找不到对象,也没有哪个姑娘看中他,同时小孙子又请人撮合,就这样,失意中的韦琳就嫁给了小孙子。

  婚后,小孙子认为“黑皮垃三”的绰号肯定事出有因,就老怀疑她生活作风不好,碰不碰就开口骂、动手打。其实韦琳很文静,也不随便跟男同志说句话,作风上根本没问题。但小孙子不是这样想的,他认定无风不起浪,整天耿耿于怀,始终带着歧视的眼光看待韦琳。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东北黑龙江一带生活是很艰苦的,每顿菜总是土豆切成丝,放点盐,加几滴油在锅里清炒炒,主食是窝窝头、苞米面,一年到头,天天如此。韦琳是上海知青吃惯了南方菜,怎么能咽得下那种饭呢,为了能应付吃下去,她在土豆丝中加了点青椒想开开胃口,恰巧被小孙子看到就说她嘴馋开口就骂,同时伸手抓住韦的头发就打。有时觉得这样打还不过瘾,竟将她吊起来打,她身上总是青一块、肿一块的。有时邻居看不下去了,就将她拉过去,这时小孙子就立刻换了一付嘴脸,满脸堆笑地说是闹着玩的,还问韦是不是?软弱的她还点点头,邻居见是这样也就不管了。于是小孙子胆子越来越大,对韦琳的虐待更肆无忌惮、变本加厉打得更加厉害,还要扒光衣服打,最后发展到打完后将她赶到猪圈里跟猪睡,象这样的折磨是经常的。有一次,我劝她要坚强一些,干脆到女宿舍去住,可怜的韦琳却说:“我就是被他打死,也不住到女宿舍去。”真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人世间有各种悲剧,只有性格悲剧是最令人撕心裂肺、痛心疾首的。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韦琳被虐待的消息传到了她父母的耳朵里,父母非常气愤,连续几次打电报要韦琳回上海,可是小孙子就是不放人,(怕虐待事情露馅)于是韦父编谎发电说:“韦母病危,?要韦接电急速回沪,但小孙子还是不放人。最后,韦的父母急得没有办法,索性就发出:“韦母病亡”的电报,要韦立即回沪为母送终。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小孙子还是固执不放韦回沪,韦琳只知道整天流眼泪。这时小孙子的亲戚也觉得小孙子这样做太过份了,实在看不下去,就对小孙子说:“你这样做太不象话了,她母亲已经死了,你总得让她去送终吧!”因为东北人的传统习惯对敬老、送终是很讲究的。连一惯怂恿儿子小孙子的母亲也不得不劝说应该放韦回沪。这样,小孙子在这种“讲究”的压力下总算同意韦回沪,但要抱着二岁的儿子一起回沪,他这样做的目的是要韦看在儿子的份上不要揭露他对韦的虐待。

  韦琳回到上海一进家门,就抱着母亲放声大哭,此时此刻她并不是哭母亲,因为母亲健在,而是一见父母家中亲人,心头涌起伤心事,想起在黑龙江被小孙子残暴折磨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不停地流淌。待平静下来,韦琳的父亲将小孙子如何虐待他女儿前前后后的事实写成诉状寄到黑龙江塔河区人民法院。塔河区人民法院接到诉状后就进行调查,经过核实,事实完全和诉状一样,经过法律程序,依法判处小孙子六年徒刑。至此,韦琳有了出头之日,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按理说,韦琳可以回黑龙江工作了,可她的父母怕她受习惯势力的欺负,就托人设法把她调到了江西,但需要半年的时间方能办好。半年,虽然不是一个很长的时间,但对当时韦琳父母低收入的家庭来说就不短了,为了能积蓄点钱以后到江西日子好过一点,韦琳重返黑龙江半年,她已和孙离婚住在女知青宿舍,孙被判入狱一时还没有人欺负她。

  就这样,韦琳又回黑龙江塔河区,在筑路队领导的安排下到塔南房建连上班。在这一段时期她过着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十分舒坦的日子,她自己也感到这是真真地做人了。但苦命的她好景不长,被无辜地埋葬于呼玛河中。那天,于连长为了要给家里养的奶羊到呼玛河对岸去打草,他利用职务之便,带领韦琳、张桂霞及他自己一双儿女,小船上一共五人。由于贪心不足的于连长将草装得太满,船在呼玛河中由于太沉而很难驾驭,一个浪头打来船就翻了,于连长会“狗爬式”在水中一通乱爬保住小命,而同去的四位全部不会游泳都被葬身呼玛河中。

  韦琳也就这样结束了她郁中有望、苦尽甘来的二十六岁生命。当我知道这个消息后,很是为她短暂的生命而惋惜,韦琳年龄不大但很曲折,她短暂的人生是在被歧视中度过的,是在被虐待中度过的,是在痛苦的挣扎中度过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年了,但至今在我们同去黑龙江塔河区上海知青中只要提起韦琳,无不为她感到痛心。

  善良的韦琳,安息吧!我们将会永远怀念你的!愿你的来生幸福、快乐!

             大兴安林塔南机械筑路队    董燕萍 2005-11-1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