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量工

   1970年夏天,到塔河筑路队工作快一年,我有幸被于连长分配做推土机的测工,感觉很新鲜,特别是有机会跟小蒋师傅学上一手开推土机的本领,在家信上又可以向父母汇报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时的收获和长进,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我很珍惜。测量工是推土机的“眼睛”,帮助推土机手在推路基时把握土方的高度、宽度和坡度。机械筑路队顾名思义是靠机械设备来筑路,这主要设备就是推土机。每个连队逢到夏天作业,都希望多派几台好装备的推土机来完成任务。 一般筑路工程分二大阶段,第一阶段为准备阶段,其中有:按勘测队的路标打道引、伐木、打枝丫、截元条、归楞等,这是冬季作业。第二阶段为筑路阶段,其中有:炸树根、推路基、做涵洞、挖排水沟和上路面、如遇山路还要炸山劈路,这是夏季作业。 

  每天早起帮助小蒋师傅拎水灌满水箱,加完柴油、机油可以开往工地。在上班的路上我常常给小蒋提问题来消磨时间。小蒋师傅个头不高,典型的东北汉子四方脸,平时干活虽话不多,但很幽默,他看过许多中外小说,特别喜欢看武打小说,休息的时候兴奋起来给我们说上一段子。他干起活来特认真,从不放过隐患,他常告诫我,能不能出活,看自己的保养;要不要在大会战时抢进度、夺红旗,还是看自己的保养。他很爱惜自己的设备,不随便让其他人摆弄,他对自己设备的发动机、传动箱底盘、履带和铲斗的每个螺丝、每根钢丝绳、甚至每个垫圈都了如指掌。他娴熟的脚上功夫和协调的操纵杆动作,真有点苏联电影里联合收割机手的威风,使全连的“大上海”都很羡慕,我也不例外。

   为了赢得小蒋师傅的信任,份内外的工作抢着做,保质保量指挥好推土方,几乎每天都提前完成任务。在休息时我不断对设备的每个部件的作用和关系向小蒋师傅发问,有时他很愿意教,有时察觉我的用意,就提醒我不能随便乱动推土机上的任何开关。憋了二个多月,眼看工期接近尾声,我们已超额完成土方任务。一天我揣了一本《金瓶梅》借给小蒋师傅看,条件是在休息时让我开一回推土机,铲上几铲土。他先是一愣,看着爱不释手的“禁书”犹豫了半天,实在抵挡不住想看西门庆舞枪弄棒、寻花问柳的故事而勉强答应说:“那也只能铲两下!”我兴奋地跳上车,挂挡、踩离合器、慢悠悠地支上油门,双手轻轻按下铲刀的开关,推土机徐徐向前铲上了满满的一堆土------我成功了!小蒋师傅紧锁的眉头也展开了,还频频点头给我鼓励。当我跳下车时,他总算憋出一句:“以后我累了,可有替工干了!”这天我兴奋不已,回连队不能让连长、指导员知道,只能回帐篷悄悄地与好朋友分享快乐。

   为了节约柴油,推土机不是每天往返,当路基做到五公里外时车不走人走。每天往返十公里路虽然辛苦,但深深呼吸一下兴安岭清新的空气,听听林子里布谷鸟清脆悦耳的叫声,就不感到早起的倦恋。晚上披着星星而归与小蒋轮流讲讲小故事及各自地方的风土人情,比如东北老乡很少洗澡以及夫权思想很重,客人来了老婆不能上炕桌吃饭等等,因此我了解不少东北老乡的生活习惯和业余爱好;小蒋也听了不少我滔滔不绝地给他“摆和”的上海的名店、名菜------走在静静的山林中既壮了胆,也消除了一天的疲劳。

   后来才知道,上海知青做测工都怀着与我一样的心思——过把瘾,过把当推土机手的癮。东北老乡看上海知青很灵巧、聪明都愿意收徒弟,时间长了这公开的秘密再也不背着领导。听说:于连长早就知道,看到没出事故、又能加班加点作替换,何乐而不为呢?

                                                            大兴安岭塔南筑路机关    顾惠云  2005年9月 于上海